背景
2019年,我参加了在下木堂举办的为期一学期的国际建造工作坊。这是一个由CBC建筑中心(总部位于中国)、天津大学建筑学院和挪威奥斯陆建筑与设计学院(AHO)合作开展的"设计-建造"项目。我们的任务充满挑战:在中国西南部的乡村设计并亲手建造一个占地约100平方米的社区餐厅、厨房及用餐区。项目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:在各自大学校园内进行的设计阶段,以及直接在工地上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施工阶段。
设计阶段与环境现实
在设计阶段,我们这个由中国、挪威和国际交换生组成的混合团队面临着团队合作中常见的障碍,而语言障碍更是加剧了这一问题。随着设计的推进和一轮轮的投票,占多数的中国学生自然发觉用母语交流更为顺畅。因此,我在核心美学概念创作中的参与度逐渐降低。
然而,我最关心的不仅是程序上的署名权问题,更重要的是工程与环境背景。中国西南部处于亚热带到热带的过渡地带,其特征是暴雨频发、湿度高且土壤长期潮湿。团队最终获胜的设计方案依赖于传统的条形基础,并且完全没有进行妥善的防水处理——我曾极力警告不要采用这种方案。
考虑到可预见的地形和气候挑战,我主张使用螺旋地桩(采用架空结构)。这种方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建筑与潮湿地面的直接接触,并留出缝隙让地板下方的潮湿空气能够自然通风。出于对结构的担忧——坦白说,也是出于表达自身建筑理念的需要——我和我的女同学 Boramy Sina 从零开始,制定了一套完整融入了这些气候适应性原则的替代方案。尽管中方对我们的设计反响很好,但AHO出于程序原因拒绝了它,因为它不是通过官方的小组投票程序产生的。考虑到既定的规则,这是一个公平的决定,尽管当时让人感到非常沮丧。
施工阶段
当整个团队——包括特意从挪威飞来的学生——转移到下木堂进行实际施工时,现实很快给了我们沉重的一击。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,我们不知疲倦地工作,每天从早到晚。
几乎在刚开始的时候,项目就遭受了重大挫折: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冲毁了我们几乎完工的基坑。尽管令人倍感压力,但这恰恰残酷地印证了我之前对当地气候和地基选择的警告。从那时起,我的土木工程背景成为了我对项目真正的贡献所在。我将精力集中在建筑放线、监督节点构造细节以及现场解决问题上,以确保这栋建筑能够经受住当地环境的考验,尽力弥补初期基础设计上的妥协。这项工作教会了我关于木材、天气和随机应变的知识,这比在任何教室里学到的都要深刻。
回报
尽管日程安排令人筋疲力尽,技术挑战也层出不穷,但在下木堂的整个经历中最触动人心的却是它的尾声。到举行落成典礼时,留在现场的学生只剩下我们寥寥几人。为了庆祝项目竣工,我们在新建成的厨房里为当地的中国孩子们组织了一场做薄饼(pancake)的烹饪体验课。
看着孩子们带着纯粹的好奇心和兴奋感探索这个空间,真的令人无比动容。看到建筑通过它的使用者焕发生机,体验到它给当地社区带来的欢乐与实用价值,对我来说,这就是对前几个月所流下的汗水与经历的挫折感的最高奖赏。
反思
如果仅仅通过最终图纸上的署名来回顾下木堂的项目,那未免太过表面。建筑远不止是谁设计的问题。从这个学期中我真正学到的,是对无情的气候和材料的深深敬畏,是在混乱的施工现场中对我作为工程师根基价值的充分认识,以及一个美好的顿悟:一栋建筑的真正价值,最终是由使用它的人来定义的。